本文作者:访客

年轻人最想要的理解,被他画出来了

访客 2025-08-29 15:35:54 3903
年轻人渴望被理解,他们通过绘画表达内心的追求和想法,这些画作描绘了年轻人的内心世界,展现了他们对未来的向往和对生活的热爱,这些画作不仅传递了年轻人的情感和态度,也反映了当代社会的变化和年轻人的价值观,通过画作,年轻人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人的理解和共鸣,同时也向世界展示他们的创造力和无限潜力。

你有没有想过,炸弹和戒指,其实共用一个量词;厨房里的灰尘和卧室里的灰尘,会在吸尘器里相遇……

梦到哪句说哪句,漫画家“我是白”的新书《蛋梦见自己是块石头》就是在这样的片段里长出来的。

年轻人最想要的理解,被他画出来了

《蛋梦见自己是块石头》

我是白 绘著

广东人民出版社,2025-6

《蛋梦见》的封面并不显眼。一颗鸡蛋和一块石头,就这样静静地躺着,线条简单,大片留白。那一瞬间,你可能会好奇,这本书到底在讲什么。翻开后,更让人疑惑。这既不像常见的漫画,也不像一部诗集。

书名“蛋梦见自己是块石头”,其实来自书里一个片段,看似突兀,却让整本书有了一种奇异的统合力。它让人想到生命与无机物的转换,仿佛日常生活里潜藏着另一种未被察觉的逻辑。

这是漫画家“我是白”的一贯表达方式:简单到极致的笔触,片段化的场景,你不知道他下一格画什么,像是走进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。画面与文字彼此倚靠,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张力,翻看他的作品,很多时候你会在沉默里跟着走神,然后会心一笑。

有人说他的漫画像白日梦,他自己也承认。很多灵感就是在走神时冒出来的,像是在清醒和梦境之间游走。他说,“创作来自生活中的微小惊奇。”一阵风,一粒灰尘,一条狗从腿间钻过,都可能成为故事的起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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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盐 Salt Circulations)

我是白走上漫画这条路有点像偶然。幼儿园时因为玩具不多,就画别人的玩具;高中进入画室,第一次觉得画画可以成为未来;大学寝室里,他在浑浑噩噩中拿起纸笔,慢慢摸索出属于自己的节奏,在危机感里抓住了自己最擅长也最快乐的事情。那时他还没想过要成为漫画家,只是不断画画。连笔名“我是白”都带着偶然——一件借出的白外套,最终成了他的笔名。

我是白的漫画常被说像诗。但他一度对文字心存畏惧,不过随着阅读增多,文字渐渐有了另一种吸引力。在新书里,他试着让文字和图像在同一页共存,寻找两者之间能产生火花的时刻。他也承认自己受俳句影响很深,尤其喜欢那种“停在那里”的克制感。读到《蛋梦见》,会发现他把这种语言特质转化为图像,两格的篇幅足够,一个片段就是一个宇宙。

他和读者的关系同样微妙。他看评论区,常常被意料之外的解读吸引。有时读者从现实或社会角度阐释,而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画有种形式上的美感。误读不困扰他,因为他的画“正好可以提供某种误读的空间”,反而成了另一种观看方式。在他看来,这些解读都是真实的。“我觉得也许它是反射出了每个人自己的样子,反映出他们在关心什么。”

“创作像一次小小的醒来”,他说。创作让人从复杂的生活里抽离一会儿,像浮出水面,看到不一样的东西。读者在他的画里看见自己,而他则在这些微小的瞬间里,看见了生活。

这场对话,关于漫画,也关于如何看待生活的“附近”。在当下真正值得珍视的,或许仍是那份细小、暧昧而未必能被立即说清的感受。

年轻人最想要的理解,被他画出来了

(图/盐 Salt Circulations)

我是白,你是谁

《新周刊》:“我是白”这个名字怎么来的?成为“我是白”之前,怎么看待画漫画?

我是白:高中的时候,因为有一次冬天我送同学回家,把白色外套借给她,她说“以后就叫你小白吧”,慢慢变成了外号。上大学后注册豆瓣,输入“白”发现被注册,第一反应就输入“我是白”,成功了,后来一直用这个网名。那个同学后来成了我老婆。

我从小就和其他80、90后一样,接触了许多日本漫画和动画。当时只是喜欢,但没想过做漫画作者,因为画漫画看上去很复杂:要想故事、创造角色、画分镜。不过画画一直挺喜欢,中学时我会临摹日本漫画里的角色,比如《新世纪福音战士》和富坚义博笔下的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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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受访者提供)

《新周刊》:童年对于绘画的兴趣从什么时候变成职业选择,让你坚持在漫画这条路上创作?

我是白:我觉得有两个节点。一个是高一暑假,我突然不想像以前那样浪费假期,就跟我妈说想学画画。我妈给我找了画室,我才发现那边的同学都以美术联考为目标。第一次知道有这条路,渐渐被周围的氛围影响,顺着大流学了两年,后来考了大学的设计系。

到大二,我开始思考未来,一下子有很强的危机感。在寝室想了几天,想到自己最喜欢和最擅长的事都是画画,觉得以后做和画画有关的事会更容易持久,也更快乐。从那之后,我就买了纸和笔天天在寝室画画,在网上搜绘画艺术相关的资料,和志同道合的网友交流,创作的起点可以从这时候算起。

也许所有创作都是白日梦

《新周刊》:发现“附近”是《蛋梦见自己是块石头》的起点,书名跟“附近”这个概念有什么关联?

我是白:“蛋梦见自己是块石头”这个书名来自书里的一句话。当时我和编辑想了许多备选名字,一时间找不到特别好的方案。乐府文化的负责人涂涂说“蛋梦见自己是块石头”这句话怎么样,我们都觉得挺好。其实这句话本身跟“附近”没有特别大的联系,但我觉得挺适合做书名,因为它有一种莫名的可以统合这本书里作品的微妙力量。

《新周刊》:如果用一个物体来代表“附近”,您会选择哪一个?

我是白:皮肤。我在一本写给小孩子的书里看到作者说:“身体的疆域是疼痛的疆域,会感觉到痛的地方连起来组成了自我的国境线。”我觉得皮肤之外是“附近”,实际上皮肤之内也是“附近”,皮肤把“附近”分成了两半。

《新周刊》:很多人说你的漫画像“白日梦的投射”,怎么看这个比喻?

我是白:我觉得是有。因为我自己日常生活中经常走神发呆,很多创作起点都来自这种时刻。我之前看到一个作者说“创作就是我们让它醒着的梦”,所以也许所有创作都是白日梦,一种现实跟梦境交织的地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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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盐 Salt Circulations)

《新周刊》:《蛋梦见》没有连贯的剧情,这种片段式的图像编排是用什么方式来决定的?

我是白:这些作品可以页为单位来看,一页就是独立的一个作品,也可以以八页为一个单位来阅读,这就是书里边现在的单个篇章的页数。我在创作的时候是以八页作为一个整体来设计的,如果把图像的部分去掉的话,把这八页的文字放在一起,我希望它们是有整体感和节奏感的,这也是我在草图阶段会反复打磨的部分。

有的篇目我觉得它有一种开启的氛围,我就把它放在开头,有的有那种尾声的气息,我就把它往后面放,我猜想这可能有点像音乐人在安排专辑曲目顺序的时候,他们也是凭着这样的直觉去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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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盐 Salt Circulations)

《新周刊》:《蛋梦见》里的人物常是“一个人”的状态,这种观察方式是你理解“附近”的视角吗?

我是白:我们只能自己去理解世界并做出反应,对我来说个人视角是理所当然的。就算和朋友在一起聚会聊天,当我思考或想写点什么时,思维仍会收回到自己一个人身上。这些作品记录了我的眼光落在哪里、耳朵听到什么、大脑想什么,都是以一个人为单位。读者也都是个体的人,如果读者感兴趣,我们可以通过这些作品产生连接。

《新周刊》:从《游戏》和《touch》这类无字作品,到《蛋梦见》这样的有字漫画的转变,创作逻辑有什么变化吗?

我是白 :这种转变反映的是兴趣的转变。最初画漫画时我自然而然选择了无字漫画,这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画画,用图像叙事对我来说很自然,文字反而让我畏惧。后来无字漫画进入瓶颈后,我读了一些书;构思时脑海里开始蹦出句子而不是画面。

原先的创作动机往往来自视觉——脑海里突然冒出的画面或我在某处看到的场景,它吸引我、牵引我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到某个时期,我的草稿纸上都是字,几乎看不到画了。后来我也尽力调整,不希望图像成文字的附属品,还是希望它们组合在一起时,能传达各自无法单独传达的信息,发挥图文作品的独特优势。从无字漫画到有字漫画,其实是我兴趣与工具的转变过程。

《新周刊》:哪一个时刻有画不下去的感觉吗?

我是白:《蛋梦见》是图文形式的作品,一般都是由文字驱动,先有文字,配图的阶段我会经常会卡住。因为我觉得文字它本身有完整的能量,如果图配的不好的话,会使文字本身减分。所以我在配图的过程中,会做大量尝试,有时候会很久都找不到我觉得对的画面,这时我就会把它放一放,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看,就会产生一些新鲜的判断,我会花很多时间找文字和图像之间产生火花的那个时刻。

《新周刊》:对文字从畏惧到被吸引,变化节点是什么时候?

我是白:我觉得和阅读有关。通过更广泛的阅读,我发现文字里的广阔世界,脑海中开始产生一些句子,我想用它们创作。最初的畏惧是因为我从小不擅长写作文,总是写不满字数,可能也和当时作文教育方式有关,总感觉作文要写好人好事,离自己很远。后来的阅读有点像自己给自己重新上了一次作文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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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盐 Salt Circulations)

《新周刊》:阅读过程中有什么作品对你影响很大?

我是白:一个是刚才提到的俳句,像《一只狼在放哨》,小林一茶、住宅显信、千代尼等等;后来又发现国内外更多不同风格的诗人,像谷川俊太郎、辛波斯卡;国内乌青的一些诗我也挺喜欢。除了诗歌之外,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说,博尔赫斯、卡尔维诺,还有一些更现实主义的也读。

《新周刊》:关于“图像小说”讨论越来越多,你怎么看这个概念的?

我是白:图像小说这个概念帮助漫画打破了公众心中一些固有的认知,比如低龄化、娱乐化;这个概念在欧美和后来的国内都起到了市场层面的积极作用。但个人习惯上,我还是更喜欢用“漫画”这个词。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人对漫画的定义,他说漫画就是“从时间和空间上漫延开来的画”,我觉得这个中文表达很准确,也很有诗意;也许是因为我从小接触的就是“漫画”。如果从纯粹分类角度,我不觉得有再分出一个“图像小说”的必要,否则好像还得有图像散文、图像非虚构之类。

如何读懂

《新周刊》:在这个人人都能画图的社交媒体时代,你有没有感受到AI在创作上的冲击?

我是白:最近我在坐高铁飞机的时候,到处都会看到一些AI生成的图像应用在广告上。很显然,我们都处在一个巨大的变革期,因为在这之前,如果有公司想要用一张画,那么他必须去别人那边买,或者必须有人画这张画,但现在就不一定了。所以我偶尔会有作为插画师的一点危机感,虽然不是很大,目前来说,AI还无法替代我工作,我觉得核心可能不在于画面而是内容和概念,但未来就不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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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天目里美术馆,由吴智超拍摄)

《新周刊》:关于“我是白”的风格,会不会觉得AI还没有办法模仿?怎么看“风格”这个概念?

我是白:目前为止它还不能,如果AI能的话,我也可以轻松一点,因为可以借助它去创作更多作品。其实我觉得画面不是核心的,主要是概念和内容上的构思,这部分对我来说也是最难的部分,AI目前还没有办法去帮我。风格的形成,我觉得往往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,作者只能起到一个培育的作用,无法精确的设计和计算,而且说到底它体现的是作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
《新周刊》:在创作过程中会考虑读者的接受度吗?

我是白 :我基本上不会,除非我觉得作品里有些地方还不完善,以至于它本身要传达的内容没有很好地传达出来。一直以来,我都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,自己觉得有趣的好玩的东西,不太考虑它们是否能被大多数人喜欢,因为那样很累,也不快乐。

创作像是一次小小地醒过来

《新周刊》:回到“附近是具体的”这句话,你会觉得最近有很多人活得不够具体吗?创作对你来说,是不是让生活更具体、更有实感的一种方式?

我是白:我觉得每个人都在活在自己的生活里,不得不具体。一次早高峰、一通电话、一场感冒,这些都是具体的。创作提供了一种停顿和真空,让人暂时离开复杂的生活。我想通过这种方式,把自己的经验和情感转化成有形的东西,记录那些我觉得重要、值得诉说的事。

《新周刊》:你说创作的起点来自生活里微小的惊奇,你怎么捕捉这些灵感?

我是白 :从出生之后,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的生活中,周围充斥着各种信息,我们不停接收和处理。生活是一条平静的曲线,这本书里的作品对我来说是一个个微小的波峰。一旦我开始尝试捕捉,就会越来越多地发现这样的瞬间,它们是一个互相促进的过程。

《新周刊》:有没有生活中别人看不见、您却看得到的瞬间?会担心灵感枯竭吗?

我是白:我无法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只是当某些事物占据了我的注意力,我会试着继续为它做点什么。世界上有数不清的事物,我眼光停留的那一刻一定有原因。会担心枯竭。创作里不只有快乐,也有苦恼,主要就来自这里。我想起一位漫画家说,创作像耕地,如果我们在地里重复耕种同一种作物会耗尽养分。所以当他想要重复过去的创作时,他发现好像行不通。我也有同感,一旦我感觉到某种贫瘠了,就需要去寻找一些新的东西,新的形式和感觉。

年轻人最想要的理解,被他画出来了

(图/受访者提供)

《新周刊》:你的作品往往指向一种被遮蔽的情绪,你是怎么用图像去表达它们的?

我是白 :我觉得我很难描述作品指向的是什么情绪,我甚至不确定这些作品里有没有情绪,我觉得它们更多的是在描摹一种状态,一种清澈地看待周围事物的机会,说机会是因为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能力,大部分时间我感觉自己也昏昏沉沉的,或是在某种惯性和事务性的轨道里。创作有点像是一次小小的醒过来,突然透出了水面,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
《新周刊》:蛋梦见自己是一块石头之后呢?如果石头梦见自己是蛋,又会发生什么?

我是白 :因为我之前读了很多喜欢的俳句,它吸引我的就是克制和简洁,最妙的是它停在那里,不觉得有必要再往下抒发什么,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部分。当然,关于这个问题,我觉得石头和蛋其实都不会做梦,会做梦的是我们;会想象它们做梦的也是我们。也许有一天,我的梦里会出现一块石头,它会告诉我它梦到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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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盐 Salt Circulations)作者 | Fleming编辑 | 程迟运营 | 罗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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